[日本] 京都清水寺:買賣寄存有自己靈魂的和服。

這是一個寒冷的三月。

早上六點多我就從日本大阪出發,要前往京都。

這段路程長達兩小時,過程使人崩潰。擁擠的電車使我無法呼吸,轉車的路程中我多次迷路,寒冷的低溫難以忍受。

終於,在早上八點多,我們到達京都。

即使辛苦,即使睡眠不足,即使舟車勞頓,我到達京都的心情卻是十分期待的,因為今天的重頭戲是要體驗日本和服,一次與千年歷史古服的相遇。

[日本]清水寺和服

一到達京都,遠遠就看見店門口有一位穿著水綠色和服、樣貌秀麗的女子揮舞雙手,大聲吆喝,以日文招呼經過的客人。

女子見到我便以流利的中文迎接我入內,一走入店家,從旁經過的人群川流不息,即使我已事先以網路預約,並提早到來,仍是人潮眾多。

女孩們紛紛挑選著架上樣式眾多的和服,如同花蝴蝶們飛舞在五顏六色的花叢。

這家店是有名的連鎖店家,商業模式成熟,流程十分緊湊。

一名約五六十歲,會說中文的女子前來向我們介紹挑選流程。

一個個女孩們就像是工廠線上的商品一般,有條理地依序被安排、被說明、被介紹,並輪流挑選和服。


和服是具有千年歷史的傳統服裝,在大家的印象中,和服是優雅細膩深刻的。

[日本]清水寺和服

對日本人來說,和服是寄存有自己靈魂的重要物品。

和服是父母的祝福,當孩子長到三歲、五歲、七歲之時,父母親會慎重地幫孩子穿上和服,到神社參拜,感謝神祇保佑,並祈禱孩子能健康成長。

[日本]清水寺和服

和服是愛情的見證,訂婚時,男方要給自己的未婚妻送上和服之腰帶以表珍重,婚禮時,新娘穿上的白色純白和服代表著神聖、無垢的清淨純潔。

[日本]清水寺和服

但,在這裡,一件件斑斕鮮豔的和服,就是一件件商品;詳細清晰的流程,就是一條條動線。

此時此地,和服不再是珍貴的禮物,不再代表人生大事,更不是歷史的沈積,它僅是以數千元台幣可以消費的一次體驗。

然而,在我眼前活生生的女孩們,眼神卻是如此閃亮,我可以看見她們興高采烈地挑選,在鏡前擺弄姿態。

不管高矮胖瘦,無論美麗與否,我們都一起期待穿上和服時可以典雅美麗,氣質出眾。

原來,穿上和服是一種夢幻的實現。

[日本]清水寺和服

但實現夢幻是要付出極大代價的。

這天,當我從數百件五顏六色的和服中挑出我想要的花色後,我以為最難決定的任務已經完成。

然而,事情卻遠比我想像的更加複雜。

和服師傅把我領進房內,從架上拿出多個紙盒,紙盒裡是數百條的衣帶、繩帶以及飾品,各種顏色,各種式樣,令人眼花撩亂。

[日本]清水寺和服
[日本]清水寺和服

看到這麼多種選擇,我瞬間傻眼。

更慘的是,這位師傅只會講日文,語言隔閡使她無法進行推薦,所以,我只好發揮我的審美觀,自行決定配件款式。

配件繁複多樣,一件搭配完了,換另外一件,沒完沒了。

在腦細胞都快被耗盡之時,我終於搭配完所有配件。

但困難的事情還在後頭,來到了「著裝」這個階段。

和服的換裝極其複雜,共有十二種部件,現在的日本女孩若無年長親友的幫助,通常都無法自己完成著裝過程。

師傅運用手勢與簡單的英文,引導我配合穿衣,從最內裡的長襯衣開始,一件一件著裝,組合各種配件,細心而專業。

當進行至腰帶部分,師傅使出一個大力將寬大的帶子繫緊,用力之猛使我的胃部感受到一陣深深的壓迫感,有點難以呼吸,師傅看來個子小小的,卻有這樣大的力氣,令我佩服。

經過一個小時後,終於著裝完畢,我也難以行動了。

窄窄的裙擺使我只能小步向前,緊束的腰帶使我幾乎無法呼吸,長長的袖子則使我必須時刻注意,在坐下時必須將其安放在膝上,以免弄髒;在行走時則必須避免踩到袖子,以免跌倒。

穿著和服後,氣質不免變得典雅端莊,原來這便是被束縛下的美麗。

聽說,日本人喜歡和服中露出的頸項與後背,喜歡隱含於其中的內斂、矜持與深沉美。

也有人說,和服是女性被壓迫的悲哀,折射出日本女性迎合男性的心態。

[日本]清水寺和服

我卻認為,這是一種夢幻的實現。

和服是一個代表典雅美麗的夢幻符號。

太多的媒體、影像、文字都在以各式各樣的故事,重新述說著「和服」的意義。

「和服」被詮釋成一種傳統文化美的「象徵符號」,象徵日本人的優雅、神秘、美麗、靜謐。

[日本]清水寺和服

而人們則用自己的方式消費「符號」,重新詮釋「符號」。

彷彿只要穿上和服,就可以獲取「符號」所代表的意義,我們就能變優雅、神秘、美麗、靜謐。

因此,即使痛苦,女孩們也可以忍受。

[日本]清水寺和服

我們真的懂「和服」之後的內涵與歷史嗎?

其實我們不懂,不需要懂,也不想要懂。

人們想要的是一種「體驗」,一種想像中的美好。

更棒的是,現代的商業社會使這件事變得簡單可能,數千元就可以體驗過往的歷史服裝,可以變美麗,又可以輕易的分享到社群網站。

過去只有貴族才能穿和服,日本歷史上曾規定某些顏色只有皇室可用,但現在,你不需要是貴族,不需要是皇室,皆可以任選自己想要的和服,沒有任何門檻,任何人都可以擁有一個異國的體驗。

[日本]清水寺和服

我穿著和服走入京都,到處可見日本的年輕女孩們結伴穿著和服來訪寺廟,青春洋溢的笑容照亮百年的古寺。

為什麼她們願意穿著自己國家的傳統服飾出門,即使很困難很辛苦?

或許就是因為她們也在用自己的方式解釋那「符號」吧。

無關民族性格,無關對國家的忠誠度。

女孩們都一樣,只希望自己看起來美麗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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