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矢志不渝:明清時期的貞女現象》為什麼古代的女子願意為未婚夫守貞?



在金門總會看到著名的貞節牌坊,貞節牌坊顧名思義就是為貞節女性樹立的華麗牌坊。

我端詳著這樣華美建築,常思考,是怎樣的女性願意為夫家終身守貞?

為夫家終身守貞就表示一個女性青春的終結,那是一種極致壓抑人性的方式。

如果是我,我一定不要。

但是,這華美牌坊表示在古代,這是一種被高高讚賞的行為。

是怎樣的大環境,會想要讚賞這樣的壓抑人性的行為?
而身在那時代的女子,又是怎樣看待這樣壓在她們身上的枷鎖?

這本書《矢志不渝:明清時期的貞女現象》,解答了我的困惑。


古代的貞節女子分成兩種:一種是貞女,一種是節女。

貞女是已經與先生締結婚約但尚未嫁入夫家前,未婚夫因各種原因過世,女子若執意不願改嫁,為未婚夫守貞者稱貞女。

節女指的是已經與先生結婚後,已經嫁入夫家後,先生才過世,同樣未改嫁,為丈夫守貞者稱為節女。


而這本書為何把貞女特別挑出來講呢?

因為貞女又比節女更為特殊,更加難以理解。


貞女因尚未進入夫家家庭,故未與夫家的家庭建立人際關係,照理說也就不會想要在先生已經過世的狀況下嫁入夫家。

試想,如果一個女孩尚未嫁入對方家中,對方就過世了,那麼那女孩會願意為這麼一位根本還未結婚的未婚夫守貞一輩子嗎?

而且貞女因尚未嫁入夫家,在婚姻市場上的價值仍是相對高的,甚至有這樣的案例是貞女的丈夫過世後,上門來提親的人絡繹不絕。

也就是說,即使在古代,未婚夫過世的女孩想要再找一個新的,條件好的夫家也是沒有問題的,所以到底為什麼貞女們要這樣折磨自己?

而且這些貞女們的行為即使以現在的眼光來看仍是十分瘋狂的,讓我們來看看她們有多瘋狂。

若未婚夫不幸過世,這些女孩們會不惜任何代價為未婚夫守貞,然而,她們都是十幾歲或二十幾歲花樣年華的少女,父母親怎會捨得自己心愛的女兒年紀輕輕就守寡,所以他們會無所不用其極阻止自己的女兒當一位貞女。

但是這些貞女們會用一些聽來無法想像的方式表達自己的決心,像是絕食、剪斷頭髮、自行毀容、甚至在自己的臉上刺青,如果用盡方法後父母親仍不願意讓步,有些女子會走上自殺這一條絕路。

我們或許會這樣想像:古代女性們是被壓迫的角色,她們是父權制度下被壓迫的犧牲者,這些誇張瘋狂的行為並不是她們自主選擇的。


但是這本書提出一個新的想法:貞女們或許並不是被壓迫下的犧牲者,而是她們自主選擇的結果。

這麼瘋狂無人性的行為是她們自己選擇的結果?

是的,這本書想要提出的就是這樣一個角度的觀察。

以下分成三個角度來討論~


一、當時的大環境

要了解這個部分,我們可以先來看看當初的大環境:

那是一個政治動盪不安的環境,明朝後半時期,那是一個宦官專政的混亂時代,在忠與奸互相對立的時代,當時的儒家文人都競相以道德英雄主義互相激勵。

這就像是在最墮落最混亂的時代,我們就越需要英雄一般。

而當明朝覆亡,清朝接手,尚在清朝的明朝儒家士人們就更希望跟異族形成一種區別,他們認為自己是中國傳統文化的繼承者,你是蠻荒異族,所以我比你更有道德。

在當時,自命清高的儒家士人們紛紛以「忠貞愛國」彼此砥礪。

而貞女們的「貞」恰恰與儒家推崇的「忠」互相對照,彼此呼應,貞女就是一種道德極致的實現,仰慕貞女讓士人們對於明朝滅亡的絕望得以宣洩,得以抒發。

所以當時的儒家士人們就卯起來開始瘋狂崇拜貞女!

當貞女自殺身亡,士人們會主動地為貞女撰文寫詩,還會出現專門的紀念性文集,甚至當地的仕紳也會聚集起來為貞女舉辦風光隆重的喪禮,這跟現在的達官顯要過世時的排場並無不同。

這些士人們為貞女寫的文章更會讓貞女的崇拜不斷擴展,不斷更加流行,當時有名的貞女就跟現在的知名網紅一樣有名,少女們不僅僅崇拜她,甚至還希望可以成為像她一樣的貞女。

另外一方面,這樣的崇拜不僅僅在知識分子之間流行,也藉由通俗戲劇的方式傳播開來。這就像是現在如果把貞女的故事拍成鄉土劇或是偶像劇,那麼這樣的想法也會在底層大眾之間蔓延開來。


二、當時政府的態度

那麼當時的清朝又是怎麼看待這樣的現象呢?

當時的清朝樂觀其成,讓我們來看看當時清朝的態度。

「牌坊」本就是儒家治國原則的實踐方式,遠在清朝之前,儒家的修身持家治國平天下的理論就被看作是政治領導的指導原則,但是在治理國家的過程中,儒家菁英碰到一個問題,就是身為領導階層,我們要如何將這樣的想法在民眾心中形成一種規範呢?

儒家的觀念就是靠「教化」。

於是政府用「貞節牌坊」這樣的制度推廣正統的道德價值,而且這樣的牌坊是一種強大的視覺象徵,可以深入城鎮鄉村,達到無與倫比極佳的宣傳效果。

這跟現在無所不在的廣告看板有異曲同工之妙,過去我們被國家洗腦,現在我們被商人洗腦。當民眾接觸久了,看多了,就會自然而然地接受這樣的儒家正統性別價值觀。

而當明朝覆亡,清朝接手,清朝身為異族統治者,當然希望作為儒家正統文化的傳承者以表達自己統治的正當性。

而且使用大量立牌坊的方式可以讓民眾感受到政府的皇恩披澤,因為貞女們不僅僅可以得到牌坊,政府還會給予黃金以及免除家中男人的勞役這些好處。

當若是滿族女性成為貞女,清朝更是大立牌坊,統治者用這樣的方式表示滿族女性不會比漢人女性更差,而且滿族女性更具有儒家正統道德。


三、貞女們的成長背景

除了當時政治大環境下的力量利於貞女的產生之外,貞女們生長的環境也使得她們很容易為未婚夫守貞。

當時的年輕女子大多是在很小未滿十歲之前就被父母親說定婚事,而在訂了婚事之後,年輕女子的生活就是圍繞著「結婚」而進行,女孩每天的生活就是忙著為自己準備嫁妝,天天幫自己繡著龍鳳被、床單與枕頭,當她們一針一針的繡著的時候心裡就是想著未來與丈夫琴瑟和鳴的理想生活。

對當時的女孩而言,雖然她尚未嫁入夫家,她的心早已經進入夫家。

古代,女性是被這樣教育的,那就是女子的終極幸福就是結婚、生子、擁有屬於自己的家庭,而父母親每日也不斷諄諄教誨身為一個女性就應該三從四德。

所以,女孩從小到大就將進入家庭視為終身的幸福,畢生的夢想。

然而當成婚前夕,未婚夫死去,夢想瞬間破滅,女孩怎可能接受這個殘酷事實?

即使尚未舉行結婚儀式,她卻早已在心中成為未婚夫的妻子了,對這時的她而言,是不可能輕易改嫁他人的。

明清時代童年訂婚的方式使得貞女們在很年輕的時候就將自己認知為一位妻子、一位母親,因此,對她而言,成為一位妻子,母親就是生命所有的意義。

當未婚夫死去,生命的意義瞬間被奪走,這是多麽大的一種失落,如果再加上「成為貞女」是一件被當時大眾崇拜景仰的事情時,對這樣的女孩而言,走向貞女這條路就是一個十分合理的選擇。


看完了三個角度的討論後,當時的女孩們選擇成為貞女是十分合理的選擇,對這些女孩們來說,「成為貞女」是她們在當時環境中唯一能成就自身理想的方式。

而在現代,許多女子們為了自己的理想,選擇不進入家庭,選擇不進入婚姻,選擇在他人眼中似乎是苦行般的生活,這似乎跟古代的貞女們有些許相同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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