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言與人生(5):天龍人就代表冷漠、功利、競爭嗎?語言如何造成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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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我們要來討論:語言如何造成偏見?

要談到語言與偏見之間的關係,我們要先了解抽象化過程,要了解抽象化過程,就要先從我們身邊週遭萬物皆不停變動此觀點開始說起。

宇宙萬物變化永不停歇,星星也持續移動、成長、冷卻、爆炸。地球並非一成不變,山脈逐漸風化,河流改變渠道,山谷不斷加深,一切生命都是出生、生長、衰老、死亡的過程。

即使我們慣稱為靜物的「石頭」也不是恆定靜止的。如我們現在所知,它們在微觀層面是不聽旋轉的電子和質子。 一張桌子在今日,昨日甚或一百年前看來都無甚區別,但他們並非毫無改變,只是改變太過細微,不是我們的肉眼所能看出的。

現代科學中沒有所謂的「固態物質」,我們看來像「固態」的東西就只是因為它動得太快或太細微,我們感覺不出來。我們的感官極度有限,所以必須使用顯微鏡、聽診器及望遠鏡來檢測,紀錄事件,某些「景色」我們看不見,某些「聲音」如高頻率的動物叫聲我們聽不到。這麼一來,我們若認定任何事物「就是這樣」便十分荒謬。

「母牛貝絲」的故事也是如此。

有一頭母牛,名叫貝絲。


貝絲不僅僅是一頭母牛,她更是一個活生生、不斷改變的有機體,不斷攝取食物與空氣並排出排泄物,她的血液不斷循環,神經系統不斷傳遞訊息。顯微世界中她是混雜血球、細胞與細菌的一團微粒,但由現代物理學的角度來看,她是一團不停舞動的電子。

我們永遠無法徹底了解她整體來說是究竟是什麼,就算某個時刻精確捕捉到她,但下一刻她的改變又足以使我們的描述不再準確。根本不可能以言語道盡關於貝絲或任何事物的一切,貝絲不是靜態「物品」,她是一組動態「過程」。

然而我們體驗到的貝絲又是另一回事。

我們只體驗到貝絲的一小部分,包括她外表的光影、她的動作、她的一般結構、她發出的聲響和我們觸摸她時所感到的觸覺。我們根據先前經驗,觀察到她與我們之前看到的動物有相似之處,而那種動物已在過去命名為「母牛」。

如此可知:我們體驗到的「物品」並非「事物本身」,而是我們不夠完善精確的神經系統與外物之間的相互作用。

貝絲是獨一無二的,世上不存在於跟她一模一樣的事物,但我們的神經系統,自動加以抽象化,或說自動選擇了動態貝絲那些類似於其他動物的形狀、功能及習慣等特徵,將她抽象為「母牛」。

說貝絲是母牛就是只注意「其他母牛」和「貝絲」的相似處並忽略其相異處,更重要的是我們跨越了巨大鴻溝,從一大串流轉的電化學神經活動「動態貝絲過程」,轉到相對靜態的「想法」「概念」或可說是詞彙「母牛」。

下面這張圖說明了這樣轉換的過程:



如上圖所示,我們所見「物體」抽象層級最低,而當將抽象層級升到「母牛」之時就是只選擇貝絲(母牛1)、黛西(母牛2)、羅茜(母牛3)等等之間的相似性,省略了更多貝絲特質,再高一層「家畜」一詞只選擇、抽象出貝絲和豬、雞、山羊和綿羊的共同特徵,而「農場資產」一詞只抽象出貝絲與穀倉、柵欄、家畜、拖拉機、發電機等事物之間的共同的特徵,因而抽象層級很高。

為何必須抽象?因為我們必須溝通。

抽象化過程將某些特徵排除在外,其便利性不可或缺。

舉例來說:假設我們生活在一個與世隔絕的村莊,村里各有四戶人家,每戶人家各自有房子,且稱甲的房子為「馬加」,乙的房子為「皮悠」,丙的房子為「卡塔」,丁的房子為「沛爾」。

原本在村裡用這種方式溝通就已經足夠,但今天大夥開始討論興建一棟備用的新房子,我們不能拿現有四個名字之一來為計劃中的新屋取名,就必須往上一層階梯找個通用名詞,所以發明「房子」這個簡稱。

每發明一個抽象化詞彙就是一大進步,因為人們就可藉此討論,不但可以用此討論第五棟房子,還包括將來或許會興建的其他房子、旅行中看到的房子、甚至是夢中的房子。

越抽象的思想可能是最通用的,從這個觀點來看,耶穌著名的嚴令「你們願意人怎樣待你們,你們也要怎樣待人」,可說是許多特定指令的卓越通用化,使他的抽象層級高到通用到所有文化中的全人類。

但層級高的抽象言辭太過氾濫,總在有意無意間混淆視聽。剝奪美國黑人的權利是違反憲法,然而當時卻被稱為「維護國家權利」。在公眾爭議或詭辯時任意使用高層級抽象語言是不負責任的做法。

文明越是複雜,我們就越是必須留意自己自動排除的神經系統感知到的事物特徵,如果沒察覺那些遺漏的特徵,或對於抽象化過程沒有自覺,就等於誤將「眼見」和「相信」混為一談。

而偏見的本質即來自於此。

舉例來說,當朋友將一位年輕男生介紹給你認識時,若朋友這樣說:「他是一個『天龍人』。」我們自然而然就把他和我們腦中抽象的「天龍人」(也就是台北人)連結在一起。

我們多半會對自己說:「如果他是『天龍人』,他可能高高在上,冷漠,功利,競爭。」

如此一來就混淆了「外在的台北人」與我們「內心抽象的台北人」 ,「我們內心抽象的台北人」不只是先前我們親身遇過的「台北人」,還包括我們聽到或讀到的「台北人」。

我們將高層次的「台北人」以及對應的錯誤涵義套用到外延世界的「年輕男生」,認為這位年輕男生與抽象認知相同而做出應對。

然而「台北人」只不過是千千萬萬適用於這個年輕男生身上的抽象概念之一,這男生還有可能是個「同志」,「音樂家」或是「左撇子」。但存有偏見的人不會發現,他心中認知的抽象概念「台北人」或許根本是眾多概念中最無關緊要的一個。

「年輕男生」不等同我們心中的「台北人」,不管那是怎樣的「台北人」,總之由詞彙內涵定義創建出的「台北人」根本不存在。

另外一種混淆抽象層級的例子

假設有位張三,有人如此介紹:「他被關了三年,才剛剛被放出來」。

這句話的抽象層級很高,但仍然是報導。然而許多人會根據這一點,不自覺的爬升到更高的抽象層級:「張三是前科犯—> 他是罪犯」。但「罪犯」一詞的抽象層級不但比「他在牢裡關了三年」高而且還包含了「判斷」,意即暗示:「他過去曾犯罪,且未來可能多次再犯」。

其結果是若強迫張三找工作時聲明他曾入獄三年,雇主也會自動混淆抽象層級對他說:「你怎麼能指望我給罪犯工作呢?」

從報導中其實我們也都知道,張三或許已經洗心革面,也或許一開始就是冤獄,然而他找工作依舊徒勞無功,若他終究在絕望中告訴自己:「如果大家都說我是罪犯,那我就乾脆當一個罪犯!」那可以說是社會將他推入深淵。

隨時留意抽象化過程能讓我們有心理準備,了解看似相同的事物並不相同、具有相同名稱的事物並不是同一個事物、詞彙不等於現實世界,這樣子才能避免偏見,避免對現實世界具有錯誤的認知。

博客來|語言與人生:在說與聽之間,語言如何形塑人類思想、引發行動決策和價值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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