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麼讓冰心融化


我是一位女醫師,我曾經擁有過獨一無二冰塊凝結而成的心。 

5年前,在熱鬧的台北,我剛進醫院實習。
一開始一切都很新鮮,一切都很有趣,我每天在醫院裡東奔西跑,手裡握著幫病人抽血的針筒,我的心就如同針筒裡的血一般,無比鮮紅,無比熱情。

第一次照顧的肝癌病人,是年紀尚輕約40歲的阿姨,長長的黑髮,溫柔的臉蛋,旁邊總有一位斯文的先生伴著她。每天我都會去看她,我越來越熟悉她,她的病卻越來越嚴重,豐腴的臉蛋變的消瘦乾扁,黯淡無光,腹部開始充滿腹水,越變越大。為了減輕她的痛苦,我開始定期幫她把腹水抽出來。看著她的樣子,我知道,她來日無多。

然而,她似乎並不知道這件事,她常常看著我,好奇地睜著大大的眼睛問:「我什麼時候可以出院?」我不知道如何回答。

一天,跟其他天一樣的早晨,我進到醫院,照常走到她的病房,她的床卻是空的,我心裡有不祥之預感,果然,她在昨夜走了。

此後,我開始接觸到無止盡的生老病死,初生的嬰兒柔軟的小手是生之喜悅,臨終的老人布滿皺紋的臉龐是死之平靜。

這所有的回憶,包括她大大的眼睛,一寸一寸結成冰,沈澱在我的胸膛內,變成醫師的心。


305年後,在偏僻的花蓮,我訓練完成,透明的冰心使我順利成為獨當一面的醫師。
工作已經變成習慣,一切都是常規,我不再想起過去的事,每天在醫院快步行走,不浪費一絲時間,手裡寫著記錄病人病情之紀錄,我的心就如同病歷紙一般,無比蒼白,無比冰冷。

第一次照顧的親人,是我的父親,已屆老年的他,灰白的短髮,溫暖的雙手,旁邊伴著他的是我母親。每天我都會去看他,我越來越靠近他,他離我的距離卻越來越遙遠,他越來越不記得我,越來越不知道現在是何時何地,為了讓他記住我,我定期去陪伴他,看著他的眼睛,告訴他:「我是你的女兒。」看著他的樣子,我知道,他總有一天會完全忘記我。

然而,他好像不知道這件事,他常常看著我,好奇地睜著大大的眼睛問:「你是誰?」

一天,跟其他天一樣的早晨,我進到醫院,照常走到父親的面前,我向他打招呼,他不理我,我心裡有不祥之預感,果然,他完完全全忘記我了。


然而,有些重要的回憶慢慢浮現,溫熱至極,一寸一寸將我的心融化,冰塊溶解,醫師的心不見了,醫師不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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